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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1/30

通胀来了……后面是管制

 

  春节将至,物价仍然上涨不止,中央政府终于决定出手管制物价。19日,国务院决定,成品油、天然气、电力价格近期不得调整,供气、供水、供暖、城市公交等公用事业价格以及学校的学费、住宿费收费标准不得提高,保持医疗服务价格稳定。116日,发改委再次出手,规定粮、油、肉、乳、蛋和天然气生产企业如果要涨价,需要申报,大型批发零售企业调价超过规定幅度,需要备案。

这是多年以来中国首次以行政手段直接干预物价。进入21世纪以来,只有2003SARS爆发期间,发改委曾对84消毒液等防SARS用品的价格进行过管制。

 

全面通胀来临

价格管制坐实了一年来对全面通货膨胀的担忧。从20077月起,CPI(消费价格指数)连续超过5%的“警戒线”,8月份以来,涨幅更是连续5个月超过了6%124日,国家统计局宣布,2007年全年CPI上涨4.8%,距离5%只有一步之遥,而较之于2006年,全年CPI涨幅提高了3.3个百分点。

进入2008年之后,物价涨势不减,1月上旬,36个大中城市豆油、猪肉、牛肉和羊肉零售价格同比分别上涨了58%43%46%51%。鉴于CPI指数中没有纳入房产价格,且汇率受到管制,经济学界认为,实际物价涨幅还要高于CPI数据。

春节临近,非市场因素也在推动短期物价上涨。由于“拉尼娜现象”的影响,近期全国出现大范围雨雪天气。125日,上海市区普降中雪,部分区域的青菜价格应声而涨,从每公斤0.5元飚升至2元,上涨了4倍。罕见的雨雪在全国尤其是中西部造成了大范围自然灾害,导致多起恶性交通事故;许多公路和一些铁路路段因为天气原因被封闭。运输困难是传统的导致物价上升的因素。这使得保持节前物价稳定的任务更加艰巨。

价格管制显示了中央政府对物价上涨的担忧。20078月的CPI达到10年来的高位时,经济学界发出了“通胀”的警告,但相关部门否认了“全面通胀”的说法,认为CPI急速上升仅仅是猪肉短缺和食用油涨价的产物。而管制政策出台之际,发改委负责人接受《人民日报》采访时承认,群众对物价上涨“反映强烈”,社会心理预期已经大受影响。

涨价的原因似乎仍然有分歧。在解释管制政策的出台原因时说,发改委负责人没有提到货币问题,只是说“不合理涨价已经影响到社会的安定”——如果一家企业既不欺行霸市,也不强买强卖,那么要判定它的涨价行为是否合理,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,因此,绝大多数发表意见的经济学家倾向于认为,物价上涨的主要原因并非奸商横行,而是人民币发行过多。

香港经济学家张五常论认为,货币发行的增长率应予当年GDP增长率保持一致。2007年中国GDP增长11.4%,而货币发行增长17%,这被认为是引发通胀的首要原因。

实际上,人民币发行量2003年开始快速增加,到2007年同比增加17%,已经引起了中央政府和央行的不安。

为了吸收流动性,央行去年共发行了超过5万亿的央行票据,全年加息6次,又数次出手提高银行准备金率,然而不改流动性过剩的局面。尽管取消了多个产品种类的出口退税优惠,但贸易顺差仍然突破2600亿美元,这使得中国外汇储备超过15千亿美元。仅此一项,就大大抵消了吸收流动性的成果。

 

脆弱的管制

但保证一个物价平稳的春节,已经成为当务之急。对为数众多的低收入家庭来说,高企的物价让这个多年来最寒冷的春节,变成了一个不小的经济负担。这增加了主张价格管制的意见的音量。但经济学界对行政管制普遍持谨慎态度。

《财经》杂志引述中欧工商管理学院教授许小年的话说,防止串谋涨价的确是政府的职责所在,但政府应该止步于此,直接管制价格就是越位。

天则经济研究所研究员茅于轼坚持认为,通货膨胀是一种货币现象,根源在于人民币发行太多,用管制商品的价格来治理通货膨胀,是南辕北辙,不可能有效。茅于轼曾以非洲的津巴布韦为例,说明价格管制无助于缓解通货膨胀。津巴布韦最近两年通货膨胀严重,最后总统下命令,一切物价统统减半。老百姓热烈拥护减价政策,纷纷走上街头帮助政府检查商店的价格。但结果事与愿违,商店经营亏损,纷纷关门大吉,造成生产进一步萧条,失业增加,最终局势濒于失控。

社科院金融所研究员易宪容也说,抑制通胀的关键在于收紧货币供应、减少银行信贷、遏制大量的银行资金进入房地产市场及股市。同时要改善不合理的CPI指标,使其真正反映实际经济生活的变化与趋势,才能作为判断与决策的依据。

许小年认为,不许涨价可能逼着厂家以次充好、缺斤短两或者消减产量,甚至退出市场,如果因此发生供给短缺,深受其害的还是消费者。

1970年代后期美国价格管制的失败,大概最能说明许小年的观点和价格管制的脆弱。1971年,美元放弃金本位制,导致物价在战后第一次骤升,引发民众恐慌。尼克松政府于1971815日宣布冻结工资和部分物资价格90天,90天后,限价政策又扩展止其他商品。但好景不长,亏损经营的企业纷纷通过出口转内销的方式逃避限价,或者干脆停产降低损失。1974年,限价政策有所松动,美国物价出现了爆发式增长。尼克松因“水门事件”下台之后,继任总统的福特召集议员商讨应对之策,开会前有白宫牧师领头祷告,祷文说:“愿我们不仅有办法对付通货膨胀,而且可以控制它。不仅可以控制它,还可以彻底驾驭它”——然而,一切都是白费功夫,美国当年物价涨幅高达12%,通胀一发而不可收拾,最终在1970年代后期把美国拖入了一场全面衰退的经济危机。这场危机终结了战后美国经济的黄金时代。

 

两难到何时?

相关企业一旦违反价格管制,将面临行政处罚,但让人担心的并非企业对管制政策阳奉阴违,而谁来补偿限价对企业利润造成的伤害。

发改委说,“没有正当理由,各级价格主管部门不得要求企业亏损经营”。这句话传递出危险的信息。其一,限价的确有可能造成亏损,其二,政府有权(如果有“正当理由”)强制企业亏损经营。

这对那些被纳入限价范围的企业来说,这显然有失公平。还有人担心,限价政策会像一种传染病,进入到越来越多的领域。

“一旦政府为消费品制定最高价格,它就必须介入生产品……进而越来越深入到生产过程中,为所有生产品都制定了最高价格”,有人引述奥地利经济学派的经济学家米瑟斯的话说,限价的终点就是限制工资,因为“没有工资管制,政府的‘成本控制’就没有意义”。

也许是为了打消这种疑虑,发改委强调,价格管制主要针对大企业,且是临时性的和辅助性的措施。通告说,在物价涨势缓解之后,将解除管制。

发改委没有给出管制的时间表,很难预计这个政策会持续到什么时候。但有多个机构推测,2008年的物价走势仍然不容乐观。《财经》引用中金公司的预测说,2008CPI涨幅可能达到在5.0%—5.5%,回落速度将低于市场预期。

在春节前实施价格管制,首先是要保证一个物价稳定的春节。但管制不大可能随春节长假一起结束。由于抑制通胀和降低物价涨幅需要一个较长周期,人们担心,价格管制因此可能长期存在。

在美国,从发现通胀到调控见效,一般需要两年时间。即使在以行政调控见长的中国,调控也需要一个较长周期。1994年中国通胀率高达24%,两年后调控才降到8%,而代价是GDP下降了四个百分点。茅于轼引用已故的货币理论大师弗里德曼的话说,通货膨胀好像喝醉酒,喝的时候非常痛快,但是治理的时候非常痛苦。

一切干预价格的政策往往都是一把双刃剑。很多人还记得1988年和1994年的通货膨胀带来的严重后果。1988年,中央政府力推“价格闯关”,通胀引发的社会动荡最终使这次价格改革中途夭折,而为了治理1994年的通胀,华南的房地产业曾受到了重创。1990年代后期,市场定价机制逐渐成型,除了资源如成品油、天然气等领域仍奉行政府定价,到2008年,大多数商品的价格都是市场本身形成的。这被看成是改革开放30年里最重要的收获。现在有人担心,没有时间表的价格管制政策,可能伤害来之不易的改革成果。

延伸阅读-华尔街日报:极端冰雪天气影响中国经济

2008/1/28

催吐剂之改革开放以来最差教材

按:下文转自王晓渔的博客。我是1991年上的中学,的确有一套作为语文补充读物的白皮书发行,但里面编选了哪些文章,一点都不记得了。看来,下了老鼠药的猪油捞饭吃下去,后遗症很多,除了头脑简单,还会健忘。话说回来,头脑简单和健忘还不是他妈同一码事。
改革开放以来最差教材
  刚刚在网上得知林默涵先生于2008年1月3日逝世。人都死了,我不太忍心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,愿他安息。林默涵一定很高兴能够与毛主席同志(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毛主席姓“毛”名“主席”)重逢,他们在那个世界上的同志肯定远远超出这个世界。
  知道此公的大名,是在中学。对于中学生来说,教材是最为神圣的经典,一登龙门,鸡犬升天。我所使用的语文教材未必是“史上最差教材”,但大概是“改革开放以来最差教材”,这或许跟我的中学时代是从1988年开始有关。此前的教材同时选了鲁迅的《“费厄泼赖”应该缓行》和王蒙的《论“费厄泼赖”应该实行》,等到我使用的时候,王蒙的文章就被删掉了,只保存了鲁迅的大作。(写到这里,突然意识到,自己对版本的敏感最早就来源于教材,我经常会翻两个姐姐的课本,有的课文觉得不错,就盼着自己到时也能学到,终于熬到时间,发现那些课文被删掉了。)我从本能上不太同意鲁迅的这个观点,但鲁迅是大师,王蒙的文章既然被删掉,那就说明不合时宜,于是我也就相信鲁迅了。现在想来谁对是错倒是其次,关键是此前的教材把两种相反的观点并列排出,让读者自己选择,我所使用的教材却把其中一个观点变成标准答案。
  暂且不说1989年之后临时增发的语文补充教材(那套“白皮书”很有收藏价值,可惜我没有保存,现在记忆有些模糊,只记得一篇文章提到四通公司),在正式的语文教材中,除了林默涵、魏巍、彭荆风,还有杨朔、陶铸、峻青、杜鹏程、王愿坚、吴伯箫等等,熟悉国情的知道是语文教材,不熟悉的以为是《解放军文艺》。据说这些先生的文章现在大都在课本中消失了,有的同志很怀念,这让我相信“斯德哥尔摩综合症”是确实存在的。
  对彭荆风的重新认识,是看到他批判莫言《丰乳肥臀》的系列文章,杀气腾腾。在我的印象中,入选教材的作家不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大师就是行将去世的大师,即使健在,也多半颤颤巍巍,已经不能再写文章,要戴着助听器才能听到别人的声音。看到彭荆风依然冲锋战斗在第一线,打打杀杀,他在我心中德高望重的位置从此一落千丈。
  林默涵和魏巍,这对“同志”似乎形影不离,他们的代表作当推《中流》杂志。我一直不赞同《中流》停刊,这份杂志的存在可以提醒我们“告别文革”如何艰难。就像我一直认为朝鲜应该存在,可以让林默涵们移民到那里,体验一下生活。在中学时,还曾被强行要求背诵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的最后一段:
  “亲爱的朋友们,当你坐上早晨第一列电车走向工厂的时候,当你扛上犁耙走向田野的时候,当你喝完一杯豆浆,提着书包走向学校的时候,当你安安静静坐到办公桌前计划这一天工作的时候,当你向孩子嘴里塞着苹果的时候,当你和爱人悠闲散步的时候,朋友,你是否意识到你是在幸福之中呢?你也许很惊讶地看我:‘这是很平常的呀!’可是,从朝鲜归来的人,会知道你正生活在幸福中。请你们意识到这是一种幸福吧,因为只有你意识到这一点,你才能更深刻了解我们的战士在朝鲜奋不顾身的原因。朋友!你已经知道了爱我们的祖国,爱我们的领袖,请再深深地爱我们的战士吧,他们确实是我们最可爱的人!”
  我背诵这些排比句的时候,确实很羡慕坐上早晨第一列电车的“你”,也很羡慕喝完一杯豆浆的“你”,因为那时的我根本没有见过电车,也没有豆浆。羡慕之余,还有些纳闷,“你”刚刚提着书包走向学校,转眼之间,“你”就向孩子嘴里塞着苹果了,典型的早婚早育,“你”向孩子嘴里塞着苹果之后才是和爱人悠闲散步,难道“你”是未婚先育?有时候,想想自己用过的“改革开放以来最差教材”,就忍不住愤怒起来,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索赔,索赔我们的童年精神损失费。
 

催吐剂之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

按:小时候见过乡人处决病弱老狗,刑具是蔡澜先生最喜欢的猪油捞饭,里面放上剧毒的老鼠药。讲兽权的老兄大概看不下去,觉得残忍,其实误会了。这是安乐死。老狗吃了美食,旋即一命呜呼,乡人带着如丧考妣的娃娃,恭恭敬敬抱着狗尸,埋在后山,绝无寝皮食肉的事情,足见情深义重。

我这一代人生活在八十年代,也吃了许多下了药的猪油捞饭,当时不死,但后遗症很严重。有些人头脑简单,就是这样落下的病根。药到病除的仙丹是没有的,只好常备催吐剂,把那些隔年的、余毒未清的吃食,一点点吐出来,还给给我们喂食的人。

《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》的内幕真相 / 凯迪周刊
2008-01-27 22:59 | 阅读(111) | 标签: 所见所闻

作者:马斗全


如今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人,一定都还记得当年轰动一时的“平陆事件”,即“六十一个阶级兄弟”中毒事件。平陆事件当时几乎无人不知,但人们只知有反革命分子投毒搞破坏,北京有关部门为抢救阶级兄弟而连夜空运药品到平陆,至于事件的全部情况,并无人知晓。李敬斋所著《跨越时空的真情》,为我们提供了当时的具体情况,并记述了数十年后当年的供药部门与尚在世的中毒民工重聚之情,今天读来颇有感人之处。


当年作为反革命分子而被枪毙的投毒犯张德才,投毒的真正动机,原来不是破坏社会主义事业,而是出于报复的目的。张德才在工地,刚开始时还表现不错,热情而勤快,赢得好评,所以被安排为排长。但1959年,三门峡水利工地上的那些民工,被要求“大跃进”地干活,却吃不饱肚子。冬日的下午,张德才因“肚子咕咕叫”,竟然躺在宿舍没出工。于是他被在大会上“辩论”(即批斗)了,此前多吃馒头和窝头的事也被揭发出来。随后因不积极出工,又被“辩论”了一次,这次批斗得更厉害,列举的罪状有:他说去死了的几个人那里“能吃饱”,显然是诬蔑食堂吃不饱,还“装病”,“反对大跃进”。从此他被整得灰溜溜的,在人前抬不起头来。他对被“辩论”怀恨在心,决计报复批斗他最厉害的副连长仝某,但因无法给仝的碗里放药,最后将药放进了大家的锅里,犯下了弥天大罪。


在家喻户晓的“六十一个阶级兄弟”中,其实有不少是地主富农子弟,还有个别是反革命家属。在极重视阶级成分之日,他们是不能算作“阶级兄弟”的。但为了突出“阶级兄弟”的概念,这些出身不好的人的家庭成分均被填作下中农或中农,暂时享受了“阶级兄弟”的待遇。


事件过后,他们又都全部恢复了原成分,在随之而来的阶级斗争和“文革”中,均遭受严厉打击,有的被毒打致残,有的被迫自杀,更多的是娶不到老婆。由于该书作者详细调查了中毒者后来的情况,所以“六十一个阶级兄弟”中这特殊一族的情况,也就详细记录在案。


当时只报道在感人的救助下,“六十一个阶级兄弟”全部获救,并没有报道后来的治疗情况。其实中毒民工大都留下了后遗症,不少人患了眼疾,有的大脑受症而痴呆,有的因患了胃癌或肺气肿而死去,还有一些其他病。


当年中毒事件发生后,令人颇多感触的还有我们的新闻界。平陆小报的记者当时最先得悉此事,但请示县委后,有关领导指示不许报道。


晋南地区报和山西日报同样悄然无声,不作任何报道。中毒时间为正月初六,即1960年2月2日,直到2月6日,北京晚报才登出了一则报道《千里急救》,将该事件公开,从而引发一场旷日持久的新闻潮。当听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广播时,太原、晋南的记者们,还有平陆小报的记者,这才猛醒,有人感叹说:还是北京的报纸有水平,“选择救人角度真妙!”于是立即行动起来,争先恐后地报道抢救经过,外地的报纸也都积极参加进来。影响最大的是中国青年报的《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》,使“六十一个阶级兄弟”成为那次事件的代名词。新闻潮又引动了文艺界的竞争。新闻界、文艺界对此事件报道和宣传的声势和规模,是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。


平陆事件被报纸、电台、戏曲、电影大力宣扬,当时有其政治原因,这就是高昂的跃进曲响彻全国,而“左”的错误和浮夸风造成的灾难,也威胁着全国。于是平陆事件便被大力宣扬,用来抵消全国性的饥饿所造成的不良影响。


平陆事件在全国大力宣扬,还因为它可以作为阶级斗争的具体表现,为主张阶级斗争是社会主义时期国内主要矛盾论提供了有用的依据,所以随后便用来为骤然高涨的阶级斗争形势推波助澜。由山西省委主管政法的副书记亲自定稿的平陆县人民法院布告,在省城大量印刷,在枪毙投毒犯的当日,全国各地同时张贴,在当时也是前所未有的。

2008/1/24

毙掉了:补贴垄断企业是中国公民的天职和义务

据说俗语反应了文化的本质。中国有些俗语听上去很通达——比如,“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”——但中国文化的本质决没有听上去那么通达。一对感情破裂的夫妻去民政部门办离婚手续,办事员就要求他们当场证明感情确实已经破裂了,如果证明不了,就不给办离婚手续。这种事情现在听起来很无厘头,其实直到前几年还很常见——中国一直把“合”当作至高无上的正面价值来追求,却对“分”很不以为然,因此造成了——或者说延长了——很多人的痛苦。很多人欲离婚而不得,感到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。但民政办事员一点也以为自己做了孽,相反,她们活得特别心安理得。对她们来说,这不是滥用行政权力,而是对社会风气、社会道德——也就是更多数人的利益——负责。

行政机关行使权力的时候,如果损害了一部分人的利益,往往会说这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,民政局要求前来离婚的夫妇证明感情破裂就是一例。而如果行政权力损害了大多数人的利益,行政机关就会说,这样做是为了更长远的社会利益,信息产业部要为漫游费定价就是一例。

手机用户要求取消漫游费,但是信息产业部不同意。他们重申当年设置漫游费的原因,也即漫游的成本问题。

手机漫游的成本据说包括两个部分,一部分是漫游地企业接驳电话的成本,一部分是漫游地企业的基建成本。前一部分成本,移动和联通自己也承认,接近于零,可以忽略不计。如今漫游费存在的唯一理由,就是支付漫游地通信企业的基建成本。中国移动通信网络和中国的大多数高速公路一样,是分省建设的,所以,漫游费的性质和高速公路的过路费性质是一样的。既然高速公路能收过路费,移动和联通为何就不能收漫游费呢?

不妨讨论一下漫游费和过路费的不同。过路费有四个特征:收费有法律依据(《公路法》、《收费公路管理条例》),收费有特定目的(还贷款),收费是暂时的(有时间表),收费是有标准的(根据公路一次性投入的基建成本核定)。漫游费也有四个特征:收费没有法律依据,收费没有标准,没有特定目的,收费没有时间表。因为这样四个特征,漫游费该不该收,该收多少,该收多长时间,收了用来干嘛,全部由中国移动、中国联通和信息产业部说了算。

如果在一个竞争充分的市场里,企业享定价的自由,这种情况不值得惊讶。如果中国移动通信市场是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,移动和联通尽可以在漫游费上漫天要价——这纯属企业的经营自由,而消费者要做的,也不是在网上声讨漫游费,而是用脚来投票。但不幸的是,中国的移动通信市场并非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。相反,这是一个竞争非常不充分的市场——如果不说它是一个完全没有竞争的市场的话。

中国的手机用户人数世界第一,但因为市场没有开放,中国的手机用户远远没有享受到最好和最便宜的服务。既然漫游费是一桩无本生利的生意,等于政府强制手机用户掏钱来补贴移动和联通。

那么,我们补贴的又是两个什么样的企业呢?实际上,这两个企业的盈利水平远远高于中国企业的平均水平。2007年中国移动上半年盈利379.07亿元,同比增长25.7%,中国联通则增长了39.8%。另一个数字显示,2002年以后,全国的移动业务均已盈利,税后净利润率均达到20%以上。移动和联通遍布全国的营业厅都很豪华,它们的员工工资远远高于当地平均工资水平。中国移动是跻身世界五百强的中国企业——大概是极少享受行政补贴的五百强企业之一。

月底要举行的“漫游费上限”听证会,只能说明与垄断利益结合在一起的行政意志是多么顽固。但我想,有一些问题还是听证会无法回避的:信息产业部是根据什么标准制定出漫游费价格的?作为政府部门,信息产业部认为,维持而不是取消漫游费,尽管牺牲了手机用户的眼前利益,却有利于更长远的社会利益——但是,除了垄断企业的利益,还有什么样的长远利益,可以让中国亿手机用户的当前利益,就这样一直牺牲下去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