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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/9/27 暗渡陈仓的全球化
晚稻田 for 纵横周刊 9月21日,伊斯坦布尔一家法院外,土耳其的民族主义者燃起一把火焰,烧掉了同胞女作家Elif Shafak的照片。此前法院刚宣布,因为针对Elif Shafak的小说《伊斯坦布尔私生子》的指控证据不足,作者无罪。判决引发了院外人群的冲突。政府不得不出动防暴警察维持秩序。 焚烧照片的火焰,照亮了土耳其一条年代久远的伤疤。《伊斯坦布尔私生子》提到一段备受争议的历史:150万亚美尼亚人死在1915年,死因成迷。亚美尼亚人认为这是土耳其人有组织的大屠杀,后者则将悲剧归结于土耳其帝国在一战中的崩溃。Elif Shafak虚构的一位亚美尼亚裔美国人称,这段历史悬而未决是对下一代的洗脑:150万亚美尼亚人死因成迷,历史没有在争议中取得共识,而是在沉默中走向禁忌。 虚构亚美尼亚裔美国人的言论让土耳其的民族主义者愤怒,一些律师因此控告作者“insult Turkishness”,直译或可作“亵渎土耳其民族特性”——这条罪名来自土耳其刑法典第301条之规定,凡“亵渎(侮蔑)土耳其、土耳其民族特性及政府”者,最高可判入狱三年。 刑法典301条已经多次被援引来指控作家和媒体。一位欧盟官员公开宣称,这条旨在钳制言论的法律是土耳其加入欧盟的一个障碍。而土耳其国内关于加入欧盟的争议,一直沸沸扬扬。Elif Shafak案使争议更加激烈。关于历史真相的官司,终于引爆了土耳其国内面对全球化时代的重大分歧。 在美国大学教书、用双语创作的Elif Shafak说,土耳其的变化将让一些人惊慌,她的论敌则反驳说,东方文明没有必要为了迎合西方标准而改变自己。关于全球化的争议似乎针锋相对,但土耳其民族主义者开始焚烧Elif Shafak照片,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,基督教文明又完成了一次全球化时代的暗渡陈仓。 宗教裁判所的柴火堆,兼备惩罚异端和传播神旨的双重意趣,由此衍生出虚拟“肉体消灭”和戏仿“暴力仪式”的现代政治仪式:焚烧画像。中东的反美人士焚烧美国总统画像,伊斯坦布尔法院外焚烧作家照片,熊熊火焰幻化出的政治图腾似乎是“东西有别”,但是至多不过映照出反全球化运动的内在分裂。 2006/9/19 没有象征物的中国晚稻田 for 纵横周刊 通过玛格南图片社,摄影师Patrick Zachmann上周发布了在上海拍摄的作品,正好,9月的美国《国家地理》封面报道以中国为题,刊出不少Fritz Hoffmann拍摄于东北的照片。比较20年来国外摄影师的中国报道,摄影的语法明显发生了变化。政治和日常生活的象征物,正逐渐从图片上消失。 反应迟缓的《国家地理》封面仍然选用了一张有雕像的图片,但雕像、标语、广场和仪式,不再是摄影的中国话语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。虽然没有像中山装、便帽这些生活象征物一样退出中国人的生活,政治象征物至少在最近的10年以来,要么被人熟视无睹,要么,淹没在了新兴的空间形态里面。它们顺利成章地淡出了摄影师的视野。 因为象征物的消失,在中国的摄影工作,很难再像Patrick Zachmann的前辈马克·吕布在中国的工作的年代那样,大街上随处可以捕捉到戏剧性的画面。和那个时代摄影师主要面临没有拍摄机会的困难相比,Patrick Zachmann和Fritz Hoffmann们要么面对着一个全球化下毫无戏剧性的中国,要么是面临着无法深入的难题。 Fritz Hoffmann抱怨说,他在黑龙江工作的时候,有172个矿工死于一次矿难,当局不准媒体报道,当他回到酒店,发现cctv和cnn都在大加报道他以前工作的西弗吉尼亚的一起煤矿事故,后者有12个工人被困在井下。这足够戏剧性,但属于亟待解决的新状况。 说到底,马克·吕布在中国拍到的一些戏剧性画面,也并非因为场景和环境的内在冲突,而是前1990年代的中国遭遇西方摄影师的相机,后者很难抑制住的错愕之情。对努力发掘新题材的摄影师来说,中国是不多的没有充分开发的报道领域之一,而且某种程度上,有持续成为热点的可能性。Patrick Zachmann用严肃的口吻以此来勉励中国的同行,说很多西方的摄影师都急于到中国来,后来他又抱怨说,他想像拍摄成名作一样拍摄中国,却常常不得其门而入。我记得他的成名作是一组关于意大利警方打击黑手党的图片故事,打入中国这么困难吗?当然,表述一个没有象征物的世界,的确应该困难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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